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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被全球通缉,逝世后万人为其送行,“蛇头之母”郑翠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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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乌托邦 发表于 2024-4-19 09:45: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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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给你这样一张照片,你会觉得照片中的女人是个怎样的人呢?是不是看起来平平无奇、和蔼可亲?
然而事实上,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妇女却是在纽约被奉为教母的人物——「萍姐」郑翠萍。
唐人街的民众大多都称她为「女菩萨、大善人」,她去世后出殡时,有上百辆林肯、上千民众为她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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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队伍不仅挤爆了纽约唐人街,而且几乎每走一段距离,都有穿着素装的福建人为其奏响哀乐。
可萍姐生前所从事的职业,却并不像她的葬礼一样风风光光,因为她做的业务是帮人偷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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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官方对她的起诉书中,她是个十恶不赦的「蛇头之母」,涉嫌暴力、洗钱、与黑社会拉帮结派,更是一个利用顾客梦想、以他人性命为赌注的残忍企业家。
那么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又当菩萨又当恶人的呢?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被时代周刊称为「双面女人」的纽约萍姐——郑翠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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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冒险号
1993年6月6日凌晨两点,纽约皇后区洛克威(Rockaway)海滩寒气袭人。两名警察正在洛克威半岛上的雅各布.里斯公园巡逻。
突然间,他们听到海滩上传来了巨大的尖叫声。走近时才发现,在离岸还有一段距离的海面上,停着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轮,船头上写着两个词Golden Venture「金色冒险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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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船的甲板上则挤满了数百名不安的乘客,他们不顾汹涌的海浪,正在疯狂地跳下船来,然后奋力地朝岸边游去。
一时间,海岸线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如大军压境一般。两名巡逻警察哪见过这阵仗呀,不知所措地他们一度以为洛克威半岛遭遇外国军队突袭了,赶紧打电话请求支援。
在这期间,从船上跳下来的数百乘客中,有的水性好的已经爬上了岸,试图穿过就近的海岸公路躲起来;不会游水的则惊恐地尖叫、不停地在水中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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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因为不善游泳、体质虚弱等缘故,有10人死在了海里与岸边。这就是发生在30年前、震惊全美的「金色冒险号」抢滩事件。随着警方的调查,其中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这些跳海的乘客其实都是从中国偷渡来美国的偷渡客,黑话中被称为「人蛇」。据统计,船上的偷渡者共有286名,其中262名是男性、24名是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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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大多数来自福建。那个年代,他们所居住的村庄并不发达,即便起早贪黑地工作仍旧收入微薄。
很多人听说纽约的工资是家乡工资的十倍,便想来淘金、动了偷渡的念头。
再加上1986年,时任美国总统里根签署了一项全面的移民改革法,并特赦了大约300万名非法移民,赋予了他们合法身份,给他们颁发了绿卡。
这样较为开放的移民政策,更是让偷渡客们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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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1993年2月,金色冒险号在中国福建省福州市靠岸,几十名怀揣着美国梦的乘客上了船。
随后,船又在泰国搭载了约90名非法移民。3月,船又行驶到了肯尼亚蒙巴萨,在那里,又有100多名非法移民上船。
虽然金色冒险号先后停靠泰国和肯尼亚的港口,但是上船的非法移民都是中国人。
他们早在「蛇头」,也就是偷渡组织者的安排下先来到了泰国和肯尼亚,等待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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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做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同一地点,过多人集体登船的话,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金色冒险号随后经由好望角,进入大西洋,并于1993年5月,到达了纽约市附近的大西洋海域。
船上除了286名乘客外,还有13名船员。每位乘客都缴纳了近3万美金的偷渡费用。在那个年代,3万美金对于大多数中国家庭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上船的乘客们都坚信,到美国后,他们能很快赚回这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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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金色冒险号」这艘船的名字听起来很美好,但事实上它原本是个出厂于1969年的、几乎快要报废的货船,没有任何生活设施,并不适合载人。
船的原名是「Tong Sern」。1992年,偷渡组织者李鹏飞于新加坡买下了Tong Sern号,准备用于运送非法移民自海上进入美国。
李鹏飞和其他几名蛇头对船只进行了简单的改造,将船头「Tong Sern」的字样抹去,喷涂上了新名字「Golden Venture」(金色冒险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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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趟充满辛酸与冒险的旅程中,近300名乘客必须要挤在狭小、昏暗货船里,忍受着烟味、汗味等各种恶臭。
船上虽然有厕所,但那么多人用,臭气冲天。上船时,每人能拿到两床被子,一床铺在地上,一床盖在身上。
到最后,肥大的虱子在人身上、在棉被里到处爬。更要命的是,在海上漂泊期间,人们常常为了淡水、女人、公仔面而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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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上航行,淡水就是生命,可船上的淡水补给经常不够。根据当年金色冒险号事件亲历者的回忆,最困难的时候,他们10个人要分一瓶矿泉水应急。
没有水就意味着也没有饭吃。有一次,大家都渴得、饿得实在受不了了,集体用手猛敲打船板,逼着船长打开雷达,寻找雨区。
平时为了避免被发现,船在航行时都不开雷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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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了雨区,大家疯了似的冲上甲板,七手八脚,一边把大帐篷打开接雨水,一边嘴巴朝天,让雨水灌进来。
每个人都拼命张大嘴巴,久久不舍得合上,就这样,还觉得流进嘴里的雨水太少太少。除了水,船上的人还会因为女人打架。
可以说坐偷渡船出来的女人几乎没有完整身子出去的。一方面,男人寂寞找女人,另一方面,女人为求生而委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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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端的环境中,人最本性的东西很容易暴露出来。女人们一开始都是被迫的,但一旦委身后,她们竟然发现了其中的好处
比如:淡水有保证了,食物有保证了,可以不睡在统舱了,可以坐到甲板上高声谈笑了。后来,她们也泰然处之了。
甚至个别人还因攀上小蛇头、打手而趾高气扬,对统舱里的男人一副看不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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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5月,金色冒险号抵达纽约市附近的大西洋海域时,已经兜兜转转地航行了一万七千英里了。
船上的食物和饮用水早已所剩无几,每天每人只能得到⼀⼩碗米饭、花⽣或者⼲菜。
按照原计划,美国当地的福青帮,会安排专门的接头人员开来小型快艇,在公海上接载这些移民,然后分开上岸。
然而船上的负责人,小蛇头李金星,怎么都联系不上福青帮那边的接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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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此时并不知道,接头人早在美国警方的一次扫黑行动中被捕了,福青帮内部因此乱作一团,根本顾不上再派人来接应。
两周无望的等待过去了,此时金色冒险号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了整整127天。
在饥饿、疲惫、焦躁等情绪的驱使下,小蛇头李金星突然用手枪顶着船长的脑袋,逼迫他驶进皇后区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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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6日凌晨2点,「金色冒险号」在皇后区洛克威海滩搁浅,李金星振臂一呼,近300人纷纷跳进海水中,打算游完这通向自由的最后几百英尺。
这些人之所以愿意冒死一搏,是因为根据当时的美国移民法,不论移民者身份为何,一旦踏上了美国土地,就可以在一年内申请政治避难。
难民签证的审核时长较长,在此期间,移民者可以获得合法的工作许可。即使最终难民身份被拒,也有机会通过上诉而避免被逐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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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金色冒险号上的286名非法移民中,有276人活着游到了岸上。但其中只有6人成功逃脱,其余270人均被美国移民局扣留,并被关进了监狱。
根据事件亲历者的回忆,他们中的很多人,游到岸上后,是自觉双手抱头,等待执法人员的抓捕的,因为进了监狱,也意味着有吃有喝了。
后来,被拘留的270人,有14人因不到法定年龄,交由法院监管。35人获得了政治庇护签证,合法留在了美国。3人获得艺术家签证。55人被保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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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又特别批准,假释了53人。
但假释和保释,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就获得了美国的合法居留权,他们中的很多人至今还在争取美国身份。
270人中只有110人被强制驱逐出境了,据信其中很多人再次经过偷渡到达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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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下「金色冒险号」的偷渡组织者李鹏飞于案发当天从纽约逃往泰国,1995年在泰国被捕,1997年被引渡回美国。
后来,李鹏飞被判处20年徒刑,他的主要同伙蛇头温玉辉、李金星分别被判10年。除此之外,这起案件还让美国联邦调查局注意到了一位美籍华人——郑翠萍。
这个绰号「萍姐」的女人究竟是谁?她又在这起惨案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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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渡女皇
1949年1月9日,郑翠萍出生于福建省福州市亭江镇盛美村。
这是一个位于福建沿海的小渔村,虽然并不发达,但是卫生条件非常好,不仅率先建起了公共厕所,而且村里的牛栏、猪圈都被统一迁到了河对岸的山上,整个村子看起来相当干净。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村里最早一批出国谋生的人。他们下南洋到新加坡等各地打工,回乡后就带回了一些更文明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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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侨乡」之称的盛美村,95%以上的家庭里都有在国外务工的家庭成员。郑翠萍的父亲郑济良也是国外务工人员中的一个。
在郑翠萍15岁那一年,父亲郑济良借着在货轮上当海员的机会,趁着卸货时的混乱从纽约的港口中逃出,从此偷偷留在了美国
此后不断将挣来的钱寄回盛美村的家中,并且写信跟郑翠萍讲美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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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郑翠萍虽然没受过什么良好教育,也不太会说英语,但她也耳濡目染地,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好。
长大后,郑翠萍结婚生子,之后就开始盘算着怎么往外走了。毕竟盛美村就这么大,田就这么多,也没多少工厂,在村里打工,每个月只能挣几百块。
而彼时,国外餐馆工人的月薪就已经达到几百、甚至上千美元了,实在是相当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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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父亲定期寄回来的钱,郑翠萍和家人们早就摆脱了贫穷的困扰。1974年,郑翠萍还想办法带着全家人搬到了香港居住,并在香港开了一家百货商店和一家服装工厂。
但郑翠萍和其丈夫依然没有放弃继续往外走的念头。郑翠萍的丈夫张亦德也曾试着按照岳父的办法偷渡,不过失败了。
1977年,郑翠萍的父亲被美国政府遣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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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一对美国老夫妇到香港旅游,在百货店里认识了郑翠萍,他们同意让郑翠萍以自己家保姆的身份前往美国。
郑翠萍听完,立刻前去办理签证,签证官问她:「为什么愿意放弃在香港的一切去美国做保姆?」
她回答说:「我从小就知道美国是一个文明国家,人人可以在那里谋生。」从此,她就获得了留在美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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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只是郑翠萍自己的说法。按照美国联邦调查局的调查,郑翠萍并没有拿到签证,她是靠各种渠道「黑」去美国的。
但不管怎么样,郑翠萍终于踏上了纽约这块充满无限可能的土地。
她径直来到了唐人街,先是在东百老汇47号开了家中国餐馆
第二年又把丈夫和孩子接来,租下了一个狭小的门面,取名「德信百货」,做起了百货店的老本行,同时还经营着一家服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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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实肯干、又富有商业头脑的郑翠萍,很快就把三家店都打理得风生水起。
尽管不擅长英语,但她在这个曼哈顿最大的华人聚集区里,也慢慢积累起了人脉,更是与不少同样来自福建的老乡成为了挚交好友,大家都亲切地称她为「萍姐」。
在纽约扎下根后,萍姐时常会被故乡盛美村的亲友拜托,求她帮忙偷渡人到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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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萍姐和家人都会亲自参与接应,因为经验不多,几次偷渡都是小偷小摸,每次偷渡人数不超过10个。
但做得多了以后,她就渐渐感觉这可能是一桩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再加上当时的偷渡组织大多数零零散散,缺乏管理,萍姐就觉得不如自己把大家组织起来,把偷渡生意发展成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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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的偷渡路线基本以陆路为主,偷渡客从福州坐巴士到云南,徒步横越金三角的热带森林到曼谷,再通过假护照,到墨西哥、危地马拉或其它中美洲国家中转,最后进入美国。
但这条路实在凶险,萍姐认为还是水路偷渡可行性更高。
根据《三联生活周刊》的报道,在萍姐的逐步管理下,当时偷渡业务的分工,可以说是越来越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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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在福州招聘当地人,负责招揽想偷渡的人,敲定偷渡费用、付款方式,并收集担保人的信息,包括家庭资产和风险率等等。这帮在福州当地招揽生意的人,叫做「蛇尾」。
在敲定生意后,萍姐会只身回到中国,装成小型旅游团的导游,带着偷渡者们沿着她策划出来的「福州—塞尔维亚—欧洲—美国」黄金偷渡路线,周转一圈后,来到美国。
最后靠着买通当地移民、旅游局官员,用假护照蒙混过关。
偷渡客们抵达美国后,接应集团就该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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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接应集团往往是当地的帮派,负责接管偷渡客上岸后的伙食住宿,以及收取偷渡费的尾款,每接应一个非法移民,他们能收到近2000美元的报酬。
除此之外,偷渡的业务中往往还需要专门负责伪造证件的人,以及帮忙将偷渡资金在各国之间转移的洗钱者。
萍姐甚至还聘请了律师,专门为偷渡者办理所需的各种手续,让他们可以尽早解决遇到的麻烦,尽快开始工作挣钱。
像萍姐这样把偷渡生意各个环节组织起来的人就叫做「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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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经营这听起来不算简单的偷渡生意,萍姐能获利多少呢?萍姐的收入来源包括三个方面。
首先,她能赚到偷渡的人头费用。80年代时,每位偷渡者要向偷渡组织缴纳1万8千美元的人头费。
由于大部分偷渡者都来自福州,福州人也因此有了「万八哥」的绰号。到了九十年代初,人头费就涨到了3万美元,没过几年,这个价格又涨到了6万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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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姐的第二部分收入来源是利息。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有梦想的人很多,但一下子能拿出几万美金的家庭却寥寥无几。
萍姐抓住了人们的这个痛点,对于付不起钱的顾客,她会先预收部分费用,剩下的尾款,则可以等偷渡客到了美国之后,去打工分期偿还。
当然了,分期偿还的话,是要支付利息的,这个利息高达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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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可能会问了,如果有偷渡客到了美国之后赖账,不付尾款和利息,那萍姐和她的同伙们不就白忙活了吗?放心,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
因为蛇头们大多都会与当地的帮派合作,如果有偷渡者敢赖账,帮派成员会毫不客气地暴力催债,还会联系偷渡者在国内老家的亲属,让他们想办法凑钱。
纽约最大的华人黑社会「福清帮」就常常给蛇头们充当打手,萍姐常年与「福清帮」有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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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萍姐与「福清帮」的结盟,那还颇具戏剧性。初到纽约时,萍姐的店铺经常遭到「福清帮」的抢劫,帮派成员闯进她家,翻箱倒柜,甚至用枪指着萍姐女儿的头。
萍姐会只身站到孩子前面,直视前来抢劫的黑帮成员,说:「请不要吓唬我的孩子,拿枪指着我就行了。」
后来,萍姐意识到,成日提心吊胆不是办法,在正式开始做偷渡生意后,萍姐就找到了福清帮的头目郭良琪,提出合作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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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传闻,合作了一段时间后,郭良琪曾为之前抢劫的事向萍姐道歉。此时的萍姐已有了江湖大姐大的风范,对郭良琪说「从前的事情不必再提,大家都是合作伙伴。」
除了人头费和利息之外,萍姐还有第三种来钱渠道,那就是汇款佣金。
当时偷渡来美国的基本都是一个家庭中的主要劳动力,挣了钱后需要寄钱回家,养活妻儿和老人,但不少人因为没有合法身份,无法通过正常渠道汇款。
而萍姐在福州和纽约两地都有人脉和资金,自然可以帮忙从中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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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时很多偷渡客在挣了钱以后,会把现金交给萍姐,留下亲属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两三天后,国内的家人就能收到萍姐派人送去的钱,而萍姐则会从中收取3%的佣金。
有时候,偷渡者也会因为家里有急事,或者自己生病等原因,急需用钱,萍姐就会给他们提供贷款服务。
就这样,萍姐的偷渡生意越做越大。1990年,她花300万美元,买下了纽约市曼哈顿华埠东百老汇大街49号的一栋大楼,门面写的是「咏春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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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实际上这就是萍姐的地下钱庄,负责发放贷款、洗钱、经营转汇等业务。此时的萍姐俨然已经成了地下世界的「银行家」。
有意思的是,「咏春旅馆」门店的对面就是中国银行在纽约唐人街的分行。
而萍姐的生意也从来都不缺客人。对于家族观念很重的福建人来说,一旦第一批偷渡来的人还清了他的债务,他就会立刻攒钱,帮另一位家庭成员偷渡。
结果就是一个偷渡客会像葫芦娃一样,带出来20多个亲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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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福建人来到纽约后,大多都定居在曼哈顿华埠唐人街中,沿着东百老汇、曼哈顿大桥下、埃尔德里奇街做生意,东百老汇也因此被称为「福州街」。
毫不夸张的说,正是80年代的福建移民,重塑了纽约唐人街。
根据美国FBI公布的数据,在萍姐经营她「偷渡帝国」的十多年里,一共帮3000多名中国人偷渡到了美国,赚取了超过4000万美金的利润。
萍姐也因此有了纽约「偷渡女皇」、「蛇头之母」的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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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可能你又要问了:那这么多非法移民,美国就没想着管管吗?其实这背后也有很多原因。
一方面,美国是世界上移民人数最多的国家,移民人口占到了总人口的13.6%。外来人口满足了美国工业发展对劳动力的需求。
根据《三联生活周刊》的报道,厦门大学东南亚研究所主任庄国土教授,采访过4000多个偷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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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表示,在美国找工作很容易,第一天被移民局抓进去,第二天出来马上就能找到工作。
当然了,这是上个世纪80、90年代的状况,并不代表现在。
另一方面,非法移民管起来相当复杂,地方警察没有对偷渡客的直接处理权,只有移民归化局能处理,但面对这么多偷渡客,移民归化局的人手自然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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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人手不够,并不等于放任不管。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常在偷渡行里游,也很难不翻船。
1989年,一条偷渡的木筏在位于美国纽约州和加拿大安大略省交界处的尼亚加拉河沉没,四名偷渡者全部溺水身亡。
美国警方在其中一具遗体的身上找到了一个电话号码,这个电话号码正是萍姐丈夫的。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跟踪调查后,警方判定萍姐的丈夫应该只是协助偷渡的共谋,而主犯是萍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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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姐因此获刑6个月,但同时FBI也派出特工与萍姐联系,看她是否愿意以合作换取减刑。
萍姐同意了,服刑期间萍姐提供了一些「福清帮」的信息,并表示愿意在出狱后充当警方的线人,协助警方端掉涉嫌贩毒、绑架、勒索等重罪的福青帮。
服刑四个⽉后,萍姐走出了监狱,不过她却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偷渡业务,也没有终止和福清帮的合作。FBI可以说是被实实在在耍了一回。
1993年,萍姐投资30万美元,资助「金色冒险号」的偷渡行动。尽管那艘船上只有两名偷渡客是她的客户,但这次的惨案,终究还是把萍姐送到了偷渡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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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审判
「金色冒险号」抢滩事件 后,经过了半年的调查,1994年初,美国联邦调查局FBI正式对对萍姐发出了全球通缉令。
而在此之前,萍姐早就收到风声,迅速逃回国了。根据《21世纪经济报》的报道,1994年,萍姐曾在中国被捕,罪名是「协助非法偷渡」。
但很快,她就通过个人关系,得到释放,然后回到了老家盛美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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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熟悉的故土上,萍姐办起了「出国英语补习班」,每人每月收费100元,上至四五十岁的成年人,下至不满十岁的孩子,都是教授的对象。
圈里人都明白,这是一所专门为偷渡者办的「人蛇学校」,可能也是全国唯一一所具有这种特殊性质的学校了。
看来萍姐依旧没有放弃她的偷渡帝国。随后的几年中,萍姐过得也不算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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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频繁利用假身份证在大陆、香港和美国之间进出,不仅在深圳经营着一家制衣厂,更是在香港做起了进出口货物和影像游戏的业务。
直到2000年4月17日,香港警方在纽约航班的入境名单中发现了萍姐儿子的名字,推测萍姐前来接机的可能性很大,就在机场做好了抓捕准备,并在当天中午逮捕了萍姐。
萍姐此时随身还携带着一叠偷渡者的护照照片,还有用报纸包好的3万多美元。美国政府得知消息后,立即向香港方面提出引渡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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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引渡过程中,萍姐又利用香港法律体系的特点,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但最终还是于2003年7月,被成功引渡到了美国。
最初,美国检方对萍姐提出了七项指控:包括绑架、谋杀、走私人口、挟持人质、洗黑钱以及经营地下钱庄等,并指出萍姐建立的人口走私团伙,是纽约市受调查的团伙中规模最大的。
在萍姐被FBI通缉期间,1998年,她还组织了一百多名福建人偷渡,用于偷渡的货船在危地马拉海岸附近遭遇了暴风雨,导致十四人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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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期间,美国检方以「可以减刑」这个充满诱惑力的条件,说服了很多萍姐的手下以及合伙人转做污点证人,指控萍姐。
福青帮头目郭良琪交代了不少萍姐与黑帮合作的细节,甚至还爆出了帮派曾用冲锋枪接运萍姐偷渡客的猛料。
这些背刺的指控成功地激怒了萍姐,她顾不上和律师商定的上诉计划,在法庭上发表了超过一个小时的自我陈述,坚称自己没错,是被FBI和污点证人联手诬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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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法官却并不领情,回答萍姐说:「你并没有被诬陷。你利用那些急于逃离家乡的赤贫的人,许给了他们一个关于未来的美梦,而实际上你大多只能传递恶梦,有时甚至是死亡。」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组织偷渡却并不是萍姐后来被判刑的主要原因。庄国土教授曾说:「在对偷渡态度暧昧的美国,偷渡罪只会被判监禁2个月到5年。
但是萍姐可能会获罪无期监禁。这并不是因为偷渡,而是在偷渡过程中牺牲的人命,以及洗钱、敲诈、勒索等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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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6月,纽约曼哈顿联邦法院认定萍姐「共谋走私、洗钱、向非法移民家属收取敲诈赎金」三项罪名成立。注意这三项罪名中并不包括「人口走私」,也就是「组织偷渡」。
2006年3月17日,郑翠萍被判有期徒刑35年,她随即提出了保释的请求,但遭到拒绝。
在狱中,萍姐一直坚持上诉,直到2010年10月,她放弃了上诉的希望,对记者说:「小时候过的是苦日子、穷日子,来美国后,过得是提心吊胆的日子。」
而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最终在监狱里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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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24日,萍姐因罹患胰腺癌抢救无效,在德州联邦监狱辖下的医院病逝,享年65岁,也走完了她极富传奇色彩的坎坷人生。
随后,她的丈夫等家人赶到德州,将遗体运回纽约。
在萍姐看来,她为美国移民作出的贡献远大于造成的损失。她曾说:「我的人生是有价值的、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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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大多数,经由她之手前往美国的移民者们也都同意这一点。盛美村的村民们也都夸她「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认为她是个很讲义气的邻家大姐。
他们说:「萍姐是一个真正关心偷渡者的蛇头,如果出了差错,她会免除费用,也会为途中死去的偷渡者支付丧葬费。
如果有人被驱逐出境,他的名字总是被列在下一次偷渡名单的前面。她也很帮穷人的忙,如果你没钱还偷渡费,她会让你赚到钱后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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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街上的华人更是大多都受过她的恩惠,有人说,几乎街上的每个福建人都曾向萍姐借过钱。
尽管靠着偷渡业务收入不菲,但萍姐夫妇从不高调炫富,他们待乡亲们和善,出门也很少乘坐豪华轿车,日常交通工具还是地铁。
萍姐还会把赚来的钱,用来改善家乡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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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盛美村建造了一座四层的黄白色房屋,每一层都有阳台,屋顶上还竖着醒目的宝塔,就好像一座灯塔,吸引着当地村民,前去追求大洋彼岸美好的生活。
萍姐被捕后,盛美村的村民们纷纷在声援信上签名,要求美国公平审理,尽量减刑。
他们说萍姐是他们的恩人、是带领他们追求美国梦的「活菩萨」,更是当代罗宾汉,靠着海外汇回的资金推动了当地的经济增长,让故乡走向繁荣。
如果萍姐要坐牢,那他们宁可每人代替她服刑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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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你听完萍姐的故事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为什么她既是「恶魔」,也是「天使」了。
纽约客特约撰稿人帕特里克·拉登·基夫曾在他的《蛇头:纽约华埠唐人街黑社会与美国梦》 一书中评价萍姐说
「她绝不像美国司法部刻画得那么坏,也绝不像唐人街的人说得那么好。」
只是一句「为了生活」,萍姐和千千万万的偷渡客就都踏上了人生的金色冒险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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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路线,注定充满了血泪,他们也注定要在这艘船上,尝遍人生的千百种滋味。
不可否认,不少非法移民者确实通过偷渡改变了自身,甚至整个家族的命运
第一代移民在美国餐馆打工,给家里寄钱的同时,还清偷渡的钱,然后攒钱开餐馆、在老家盖座漂亮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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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绿卡后,将家人接到美国,继而第二代移民子承父业,第三代移民在美国出生,接受美国的教育,人生展开更多可能性。这几乎是多数福建移民家庭的发家路线。
但第一代移民背井离乡,在异国独自奋斗的感受,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一位化名为刘荣贵的「金色冒险号」事件亲历者说,到美国两三年后,他交了一个女朋友。
后来,因要到外州工作,把女友交待给前老板夫妇照应,没想到,老板娘把他已经怀孕的女友介绍给了自己的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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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因此打掉了他们的孩子。不久后,家中又传来了母亲在福州病逝的消息,而他却连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彻底击垮了他,他说「坐金色冒险号过来,我像死过一次,这次,我感觉是第二次死了!」
一句「美国梦」背后承载了多少欢笑和泪水,也许只有当事人才能说得清吧。
至于萍姐,我想很难清晰地认定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因为在复杂的人性面前,好和坏从来都不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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